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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4章接还是不接

午后两三点的阳光直直砸在地面，柏油路晒得发软，巷子里的尘土被晒得滚烫，连风都带着灼人的热气。院里的人都躲在屋内歇晌，唯有蝉鸣聒噪，一声叠一声，填满了整条胡同的寂静。

苏梨拎着空酱油瓶出了杂院。

她嘴上借口去供销社打酱油，实则心里揣着正事。下午孙跃进的电影之约，她不打算推。

这是她进城后的第三次机会。

换婚的死线悬在头顶，半年时间转瞬即逝，她耗不起，也赌不起。但凡有一丝出路，她都不会轻易放过。

她向来如此，绝境之中，从不主动舍弃任何一个翻盘的可能。

工人电影院离杂院不算远，十来分钟脚程。午后的街道人烟稀少，路人都避着烈日赶路，步履匆匆。苏梨放慢脚步，一路稳着心神，细细观察周遭环境。

影院正门的检票口敞着，木牌上清清楚楚写着今日场次。下午场人寥寥无几，稀稀拉拉几个观影的人，大多是躲暑气的街坊。可晚场场次后标着满场，是城里最热闹的时段。

苏梨目光扫过两侧，默默记牢位置。

左侧一个散场出口，右侧两个，三道出口互不连通，分别通向三条小巷。她又转头摸清返程的近道，穿窄巷、过矮墙根，能比大路省下大半路程，夜里返程更安全。

她做事素来稳妥，先踩点，再赴约，步步不落空。

孙跃进有份体面安稳的差事，感觉很是聪明伶俐的样子。只是苏梨心里始终藏着一丝疑虑，这张电影票来得太过顺遂，顺遂得让人心生不安。

她压下杂念。先见人，再验货，真假优劣，亲眼看过才算数。

返程路上，巷口撞见端着木盆倒水的胖婶。

一盆洗衣水哗啦啦泼在路边，溅起细碎的尘土水花。胖婶抬眼看见她，立马放下木盆，快步上前拉住她的袖子，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。

“梨丫头，要我说，孙家那小子……”

话说到一半，骤然停住。

胖婶眯着眼打量她，故意留了半截话，等着苏梨主动追问，好顺势多说几句内情。

换做旁人，早已好奇开口打探。但苏梨只是浅浅笑了笑，顺势抽回袖子，语气平和自然。

“婶子，天太热，您快回屋歇着吧，别中暑了。我还得打酱油回去做饭呢。”

她半句不接孙家的话题，轻轻松松岔开话头。

胖婶见状，只好把剩下的闲话咽回肚里，笑着摆手让她快去。

苏梨转身往前走，心底澄澈透亮。

这世上的闲话，七分入耳足矣，剩下三分，不必听旁人赘述，亲自验证才最牢靠。别人嘴里的好坏，终究是二手消息，她的命运，从来只信自己的眼睛和判断。

回到院里，她打好酱油，安静待在屋中，静待傍晚时分。

四点不到，暴晒一日的暑气稍缓，却化作了黏腻的闷热。空气潮湿凝滞，身上稍稍一动，就会蒙上一层薄汗，蚊虫也开始嗡嗡盘旋。

苏梨准备出门赴约。

她取出堂姐苏杏那件洗得发白的的确良衬衫，布料干净柔软，被熨烫得平整挺括，没有一丝褶皱。褪去了白日的燥热，这身素雅干净的衣裳，衬得她眉眼清亮，气质温婉。

她将乌黑的长发细细梳顺，拢成两条规整的麻花辫，又开口向苏杏借了半截红头绳，轻轻系在辫尾。一点细碎的红色点缀，不张扬，却添了几分精气神，恰到好处。

苏杏坐在桌边纳鞋底，针头起落不停，半晌才淡淡开口，头都未曾抬起。

“……也是，去看看。”

依旧是半句真话，不多言，不劝阻，不点评。

姐妹二人相处久了，早已默契十足。苏杏知晓她的顾虑，也懂她的无奈，半句提点，便是全部的支持。

里屋的赵老太听见动静，缓缓掀开枕头，从底下摸出一颗圆润的水果糖。糖纸微微发皱，是老人平日里舍不得吃，悄悄攒下的零嘴。

她拄着拐棍走到苏梨面前，不由分说塞进她掌心，语气温和笃定。

“丫头，去。”

一颗糖，简简单单一个字。

这是赵老太的规矩，分食便是名分。她早已打心底认下了这个无依无靠、懂事坚韧的丫头。

苏梨握紧掌心的水果糖，心头一暖，轻声道谢。

推门出院时，东厢的周婶正站在廊下，微微撩起袖口，看着手腕上浅浅的镯子印子。那是银镯子典当后留下的痕迹，藏着旁人不知的窘迫。

两人迎面撞见，默契点头，各自无言错身而过。

晚风拂来，带着夏末独有的燥热与草木气息。苏梨缓步往影院走去，心底始终保持着清醒。

孙跃进工作体面，可能是太过顺遂，始终像根细刺，隐隐扎在心头，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。

她警醒自己，切莫心急，今晚只验货，不交心。

四点半，工人电影院门口人流渐盛。

落日余晖，热闹渐渐铺满整片场地。

孙跃进早已守在检票口旁，身形挺拔，一眼就认出了走来的苏梨。他立刻扬起笑容，快步上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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